高翠华抗癌手记(9): 我决定剃光头
新加坡联合早报周刊 (2011-02-27)
高翠华抗癌手记(9): 我决定剃光头
我决定剃光头
(2011-02-27)
文⊙高翠华
抗癌手记⑨
30多年来,蓄过各种各样的发型,剃光头还是头一遭。
理发师手下留情,没有把头发剃光,留了半公分左右的头发,就跟即将入伍的阿兵哥所剃的榴梿头一样。
我打量镜中的自己,总算看顺眼了,头顶也清凉了许多。
我剃头了!
确切的说,是剃光头了!
从接受化疗的那一天起,我无时无刻不检查看头发开始脱落了没有。即使所搜集的资料再加上医生的说法,都指明头发只有在化疗的第10到14天才会开始脱落,但始终无法安抚我的焦虑。
决定戴假发
我不是那种特别爱美的人,但却相当注重仪表,每个月的“美容行程”,除了时下女士们最爱的美指、修眉之外,更少不了到那家绿色商标的护发中心报到,以保养原本就不够浓密的头发。早知如此,就不签什么护发配套了,真是心疼那笔血汗钱啊。
我的潮州妈妈总是调侃电视剧中,有“地中海”脱发现象的男演员为“无厝顶”,怎么知道,现在她的女儿也将落得“无厝顶”的下场。她不时安慰:“不会啦!不会掉光的啦!”
她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,我遇到一个患鼻咽癌康复的女士,她在化疗期间,得到上天的恩宠,只有后脑下半部的头发掉得厉害,幸亏她蓄着长发,可以遮盖那片光秃的头皮,平日出门就不必多加修饰,多省心。
可是,即使我跟她一样幸运,清汤挂面的我,依然没有长发来帮我遮掩。我应该包头巾、戴帽子,还是戴假发呢?想到这里,就非常羡慕那些男病友,他们掉头发的时候可以坦荡荡地以光头示人,不必花额外的钱和时间来妆扮自己,比女人少了三千个烦恼。
我坐在医院观察女病友,发现包头巾的看起来很潇洒,戴帽子的富有日本妇女的彬彬气质,可是两者似乎都不适合我。姐姐告诉我,她的一名同事也不幸患癌,前阵子结束化疗后复工,因头发未长齐仍戴着假发,若不是她自己说,也没有人看得出来。
好,就决定戴假发!
将头发剃掉
医院诊所的资料架上,刚好有一本关于假发护理的册子,我取来阅读,里面居然列出几家售卖假发的商店,让我如获至宝。另外,医院也设有假发库,收集康复癌友所捐赠的假发,免费供给有需要的病人使用,病人可以拨电预约试戴。有免费的假发,真好,不过,我最终决定把机会留给真正有需要的病友,还是自掏腰包买一个吧。
买了假发后,心理豁达许多,但我依然时不时便东抓抓、西扯扯,测试发根是否开始萎缩。
果然不出意料,我在第10天晨运时,就从后脑根抓掉了一小撮头发。再用拇指和食指去抓,又见一撮头发。我能做的,惟有松开两指,任晨风将脱落的头发吹散。
脱发的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,负责扫地的家婆也发现地上的头发多了起来。说真的,那种抓一把、掉一把的感觉是很恐怖的,到了第3天晚上,我在洗头时甚至发现头发一边洗一边掉,而且被水冲了两三分钟还在继续掉,脱落的头发多得把排水管盖堵住了,水淹到了脚踝处。
长痛不如短痛,我决定自己掌握头发的命运,隔天就剃头去吧!
剃了个榴梿头
我带着日前购买的假发,回到店里去剃头。那家店为顾客提供免费剃发服务,而且更重要的是,那里的座位设有布帘,我不必在众目睽睽下落发。
理发师待我坐稳,便拉上布帘,剃发机吱吱作响,我的心如惊涛拍岸,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兴奋。
我这30多年来,蓄过各种各样的发型,从幼儿时的娃娃头,小学时的男装头,中学时的清汤挂面,初级学院时期的长发,到大学时期的鬈发,可谓形象多变。长这么大,剃光头还是头一遭。
不到三两下子的工夫,大功告成。理发师手下留情,没有把头发剃光,留了半公分左右的头发,就跟即将入伍的阿兵哥所剃的榴梿头一样。圆圆的脸再加上圆圆的头,岂不像个巨大的咸煎饼?“怎么会?头型要圆才美,你这光头好看得很!”
我再打量打量镜中的自己,总算看顺眼了。头顶清凉了许多,低头一看,满地皆是我的头发。
理发师帮我戴上假发,好合适,好逼真!拉开布帘,我带着一如往常理发后愉快的心情,步出店面。
“妈咪光头还是很美丽”
戴着假发回家,家婆完全看不出来,儿女则看得出我的头发有所不同。知道我剃了头,他们都很好奇,想看看我光头的模样。反正迟早都要揭开庐山真面目,我洒脱地拿下假发给他们看。
假发一除,三五只手不约而同地伸过来触摸我的头颅,简直爱不释手。
你的头圆圆,剃botak挺好看。”家婆赞道。
“妈咪的头真好摸!”儿子说。
“看起来有点怪,看不习惯,不过的确很好摸。”女儿说。
“那你们要不要陪妈咪一起剃botak?”我想起朱蒂碧科特所著的《姐姐的守护天使》(My Sister's Keeper)一书中,有描写母亲为了帮患有血癌的女儿抵挡陌生人奇异的目光,剃光头陪她出街的一段故事,便试探我那两个宝贝。
“哈——不要啦!”两个小瓜异口同声地抗议。
长发的女儿不愿意剃头是意料中事,因为平常连要剪她半寸头发都很难。不料,连幼儿时经常剃光头的儿子,现在也注意起形象来。我当然是开玩笑问他们的,没有指望哪一个肯为我牺牲头发。
剃头后,洗头变成轻而易举的事,而且洗完后毛巾一抹,头马上就干了,真方便。
唯一的问题是,头发还在继续掉,三个星期后,头皮变得斑驳难看,老公建议我不如把头剃得光溜溜的更好。
两天后,刚好在没有人会认识我的裕廊东发现一家没有顾客的理发店,理发师又是女的,大喜,便进入店里。
她一看我的头就知道我在做化疗,纯熟地在我的头顶涂上一层泡沫,便拿起刮胡子刀帮我剃头。怎知才开始剃,就有两个顾客上门,我有些尴尬,却故作镇定,她们瞄了我一眼便匆匆坐下,看来她们受惊了。
回到家里,又向家人炫耀新剃的“鸡蛋头”,女儿说了一句最窝心的话:“妈咪,你光头还是很美丽咧!”叫我感动良久……
--- The end ---
没有评论:
发表评论